過年回家
□ 王典根
臘月的風翻過山脊,游子的行囊裝滿鄉(xiāng)愁。老家如同母親陶甕里的米酒,在歲月深處靜靜釀成甜蜜。春節(jié)回家,家在等我。曾經(jīng),晃蕩的綠皮火車載著我焦渴的歸心;如今,銀龍越嶺,將漫長的路途剪作窗外的疊影。你認得回家的路,可還認得正在醒來的故鄉(xiāng)?
舊日山路彎彎,如今已鋪上柏油;老屋土墻的皺紋里,嵌進了光纖的銀絲。蛙鳴在生態(tài)池塘重新開嗓,祖母的故事被描上文化墻;民宿的燈籠映亮農(nóng)家賬本,電商驛站里,山貨正與山外的世界輕聲交談。那些曾出走的年輕人,如今早早歸來,擦拭銹鈍的犁鏵。灶膛里依舊煨著洋芋,沼氣灶的藍焰卻已與柴火共舞。
父親不再只吧嗒旱煙,他手機相冊里存著新栽茶苗的長勢。母親掀開鍋蓋,蒸氣托起的不只是臘蹄的香,還有農(nóng)家樂招牌菜的秘方。父老鄉(xiāng)親圍爐夜話,話題從收成蔓延到直播流量,從農(nóng)藥配比熱聊到民宿預(yù)訂,從孝義家常升華到“情緒經(jīng)濟”……火塘光焰躍動,我看見故鄉(xiāng)正在蛻變。
香爐山埡口上,雙親的身影與新建的觀景臺構(gòu)成一幅靜好的畫面。他們的目光不再只望向山外,更深深注視著這片土地冒出的新芽。原來,最好的振興,是讓根須更深地扎進土壤,讓炊煙升騰成更從容的形狀。
我仍是穿梭于城鄉(xiāng)的梭子,織就的卻不再是離愁。當返鄉(xiāng)的潮水漫過山坳,帶回的不只是行囊,還有讓古老泥土重新呼吸的春汛。
躺回童年睡過的老床,枕著沉沉山影,窗外鳥鳴如舊。所謂故鄉(xiāng),從來不只是地理的坐標,它是骨血里溫熱的召喚,是父親煙鍋里明滅的山巒,是母親燈下綿長的針腳,更是火塘邊始終溫著的那碗老酒,任山高水長,也能熨帖漂泊的靈魂。
年復(fù)一年,我在此間歸來又離去,像石磨不停旋轉(zhuǎn),碾過四季光陰。而最終懂得:生命終究是一場往返。我在這古老的儀式里一次次確認,故鄉(xiāng)是起點,也是終站;是背影遠去的地方,也是炊煙升起的方向。炭盆里未燒完的火,發(fā)出暗紅的光,將寒夜籠進一片溫存之中。
過年回家的幸福,或許就在這不斷的抵達與告別之間。
一審:徐思敏
二審:田 丕
終審:張 俊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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